idiot @ 2009-05-28 23:05

前天夜里,我出去买水,顺便买了只茶叶蛋回来吃。大tia看到后直流口水:“我也要吃!” 我一边自顾把茶叶蛋吃掉一边对他说:“我只买了一个,不给你吃。”

昨天夜里2点,我出去买蚊香,顺便买茶叶蛋吃。这次我买了2个蛋。回家后大tia睡得跟死猪一般。我大叫让他起床,问他:“我买了茶叶蛋!你吃还是不吃??” 结果他纹丝不动,fuck。我大呼小叫了半天,一边问他吃不吃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只见他双目紧闭,头部以0.1毫米的振幅微微振动了2次,大概是在点头。我就狠劲拍他叫他起身吃蛋,但他依然纹丝不动。没辙,我只好一个人吃掉了2个蛋,感觉有点消化不良。

5点10分的时候我上床睡觉,这时大tia在半梦半醒间蹦出一句话:“我要吃茶叶蛋!”。。。。

今天白天他回想起来说,昨天我叫他吃蛋后他就开始不停地做吃茶叶蛋的怪梦,梦见他正在剥茶叶蛋,然后我突然出现将茶叶蛋一把抢走吃掉了,他便高呼抗议:“我要吃茶叶蛋!” 日哦!



 
idiot @ 2009-05-14 13:52

忽然很怀念三年前的自己。翻看了一下那时写下的许多文字,无拘无束,充满活力。幼稚的时候幼稚得可爱,严肃时严肃得认真。而现在的自己却迫于未来的压力,给自己立下许多目标,徒增忧虑与紧张。小苕说我是一个紧张的人,的确,自己究竟从何时起掉进这个窟窿里来的呢?凡事还是顺其自然罢,抱着一颗平常心就好。安心照看好自己手头的事,老天自会照顾你。


 
idiot @ 2009-05-09 20:37

近期斗地主有点心得,与大家分享。

1.胜率跟分数无必然联系。当地主和当农民的每局得分倍数不同,平均胜率不重要,关键在于把握当地主的机会,尽量提高当地主时的胜率。牌比较好的时候一定要叫,否则胜率再高(老当农民)也未必能有效提高分数。

2.斗地主跟投资股票有点像,当地主如果输了切不可意气用事。几乎没多少胜面的时候不要炸。输了之后遇到有叫地主机会但牌不好要慎重叫,懂得止损,等待机会。不然很容易输个不停。据我现在的经验,叫牌水平的好坏可能比牌技更重要。

3.叫牌可以叫1,2,3分。多数人一般都直接叫3分,我也是。但某些情况下的确可以叫1或2分。这主要是发出某种信号,让同伴能有所领会。具体打牌的时候,出牌的间隔时间和什么牌要什么牌不要,也是某些有效的信号。

4.要算牌。至少要算对手会不会有炸,王和2的数量及可能分布,等等。

5.心理和情绪控制能力非常重要,但有点难以言传,以后想到了什么再说。



 
idiot @ 2009-05-08 23:39

好久没写了,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见了豆子jj,还是那么有劲,跟我讲公司里头做的事情,有点像对冲基金,国内做的还蛮少。讲到兴起处,见我听不懂,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画图作讲课状。甚汗。搞得我也很有劲起来,去她那借了几本入门的书,准备回家好好研究研究。嘿嘿。没办法,太年轻,蠢蠢欲动~

晚上见了一个小师妹,觉得她真年轻啊。皑皑,看不清未来的路,好似当年的我。春晚时听纵贯线的歌,多希望他们唱的是真的,假装他们是真的吧!人有偶尔假装的权利。谈到黄宣国,有劲,当年最喜欢的老师,以豁达的胸襟看待生活。有次看到他穿着布鞋挎着菜篮子在校园里走,戴着副高度眼镜,哎。青岛啤酒,杨过小龙女,武林功夫,老婆孩子老婆孩子(他现在的状态)。。。突然好想回去再听一次他的课,还会有机会吗?

其实事情很简单,一切都没变。只是我们过于忙碌,忘记了初心。成天向外看,误以为耳闻目睹的才是真实,等到有一天向内看的时候。。。别丢了。


 
idiot @ 2009-05-06 11:09

大卫·罗斯柴尔德接受央视采访时说的一些话:

我做生意已经40 年了,今年66 岁。我犯过错误,当然也取得过成功,我觉得敬业非常宝贵。如果你的家人生病了,你睡不着觉,可以理解。如果因为做生意的事情晚上睡不着觉,这没有必要。我 见过很多人,他们总是希望变得更富有,但是你要知道这种事情需要有个限度。你要有自己的野心,我就有野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需要保守,野心和保守并不互 相矛盾。

我希望我们的家业一直传承下去,我也希望我们变得更加全球化,更有影响力,更专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成天想如何变得更富有。我的一 位祖先说过,一个人只能坐一把椅子、开一辆车、睡一张床。财富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如果你成天想要发财,可能会适得其反。还有一点很重要。人人都希望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但如果你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你能做的其实是非常有限的。我们法语中有一句俗语:你的胃口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吃下去。因为吃得太多你会消化不了。

我认为这适用于任何一项业务。你的企业可以尽可能地增长,可以一年增长10%、15%,让你的业务越做越大,生意越来越兴隆,但是做得太大,最后你就会丧失你的灵魂。

保守并不意味着后退,而是谨慎向前。

如果你每天都想着赚钱,或者很在意赚了多少钱,你就会经常犯错误。如果你愿意坐下来想一想,你就能辨别出很多好的投资机会。我觉得最聪明的投资就是不要过度频繁的投资,而是把握关键的机会。所以我觉得在很多时候,我们应该去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而不是成为一个积极的演员。

有些人天生就是一个顶尖的交易员、顶尖的商人,能够嗅出商机。我觉得这些人是特殊的人才。在罗斯柴尔德的第一代当中,可能有一点这种从商的天赋。但是在我们后面几代人中,我们可能并不具备这样的天赋。对于不具备天赋的人,就要像一个农夫一样,兢兢业业地去观察时势,然后做出最好的决定。



 
idiot @ 2009-04-12 22:34

希腊人没有基督教的“罪”(sin)的观念,但他们有“罪业”(guilt)感, 而这两种“罪”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欲望。如何驾驭这种植根于人性深处且具有善恶两面性的强大力量,这恐怕是人类文明共同的根本任务。基督教把“原罪”的终 极救渡寄托在未来(末日审判)的希望之上,但希腊人却远没有这种乐观的期待。在希腊人看来,“希望”不是像基督教理论所理解的那样,是对美好未来的一种向 往和渴盼,而是一种危险的情感,与欲望相生相伴,在虚无缥缈中诱惑人。

欲望是一种疾病,自古以来就被称作“暴君”或僭主(柏拉图《王制》573b6-7)。用后来的术语,我们可以把“欲望”视为一种希腊式的“原 罪”或“原恶”(arch-evil), 也就是所有罪恶的源泉。欲望是对他物的企求,因此也是一种希望,所以,欲望与希望共谋,都是一种邪恶的引导力量,赫西俄德、索福克勒斯、品达、修昔底德、 忒俄格尼斯等希腊大思想家对此深有感触。

一、普罗米修斯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神明不把火赐给人类。 赫西俄德在《劳作与时令》中并没有交代其原因,只是说普罗米修斯欺骗了宙斯,愤怒的天父才把火藏起来了,后来普罗米修斯盗天火给人类,再次引起宙斯的愤 怒,才有了潘多拉的故事。在这个序列中,宙斯为什么不把火赐给人类的原因,依然出于晦暗之中。赫西俄德的话语在这里颇为含混,这两次“愤怒 ”(47,53)显然不是同一个原因引起的,但人们往往把这两次愤怒看成是一回事,并由此把“神明对人隐藏起保命的办法”(42)的原因归结为普罗米修斯 偷盗了天火,这显然倒果为因了:正是由于神明的(莫名)愤怒从而不让人知道保命的办法,才导致了心存怜悯的普罗米修斯盗火来周济凡人。

从事情发生的顺序来理解这一桩公案,就会是:普罗米修斯欺骗了宙斯,导致宙斯愤而把火藏起来,普罗米修斯用茴香杆盗天火,再次欺骗了宙斯,再 次发怒的宙斯并没有从人类那里收回天火,而是设计了一个更恶毒的用潘多拉和其他许许多多邪恶来惩罚人类的计划。就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来说,普罗米修斯偷盗 天火不过是将功补过。就潘多拉和其他祸害而言,其直接起因似乎在于普罗米修斯。但仔细考察,却发现并非如此。

其实,早在普罗米修斯用牛骨头欺骗宙斯时,宙斯其实已经在考虑要为人类带来灾难了(551-552)。普罗米修斯只不过授宙斯以惩罚人类的口实和机缘而已,天火最多是导火索。

对于个中缘由,后世的悲剧家认为普罗米修斯“太爱护有死的人类”(埃斯库罗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123),而刚刚登上天帝宝座的宙斯却只管 自己的利益,不顾及人类可怜的生存处境。但在赫西俄德看来,也许不是这么回事。赫西俄德虽然没有明确交代宙斯无论如何也要惩罚人类的原因,但从他的诗歌 中,我们似乎不难推断出作者的意图。我认为,紧接着“潘多拉神话”之后的“五纪神话”,也许就透露出宙斯藏天火并制造潘多拉和其他灾祸来惩罚人类的原因: 不是普罗米修斯不听话(从而对宙斯刚刚到手的王位形成威胁),而是人类持续的堕落导致了灾祸的降临——整个《神谱》和《劳作与时令》其实就在宣讲神圣的正 义,潘多拉神话正是对新宗教观所作的具有“魔鬼辩护”性质的“护教学”阐述:人世的祸害从根本上说就是人类不义的咎由自取。人的不义,同样来自于人的原 罪。普罗米修斯神话、潘多拉神话、五纪神话,其实都在阐述同一个主题,只不过各自切入问题的角度有所不同而已。

宙斯的潘多拉不是为了惩罚普罗米修斯(他对普罗米修斯另有惩罚,参《神谱》521-534),也不是因为在智力竞赛上输给了比自己地位更低的神,而是因为人的原罪,有了“原”怒(即不见于作品中且是上述两次发怒的根本性或原发性愤怒),才把人赶出了“伊甸园”。

宙斯的行为抵消了普罗米修斯的功劳,而上述这段话亦无疑是对人类不义行为的正式宣判书(其实与普罗米修斯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说完,宙斯哈哈 大笑。宙斯为什么会笑? 显然不是为了平衡自己的愤怒,而是为自己的杰作高兴:用欺骗来报答欺骗。宙斯既笑普罗米修斯:自鸣得意的“前-思”智慧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似乎显得有些 滑稽可笑(据说人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也笑肉眼凡胎“把坏事当作好事”(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625)。凡夫俗子热情拥抱的其实是自己的厄运,这就 给潘多拉瓶中的希望投下了阴影,也是希腊人“希望”观的基调。

二、潘多拉

宙斯命诸神用“土”制作了一个美“少女”,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阿佛罗狄特和诱惑女神的参与,爱神在少女的头上撒下优雅的风韵、恼人的爱慕 和让人形销骨立的焦愁。这一系列打扮,让人很容易想起《伊利亚特》第14卷中天后赫拉为了迷惑宙斯而让阿佛罗狄特为自己增添媚惑:众多天神为那位暂时还没 有命名的少女赐予如此多的东西,其目的几乎都在于“诱惑”,就是要让人的原欲和原罪得以彰显。

接下来就是少女的命名。宙斯叫她作“潘多拉”(pan-dora),意思是奥林波斯山上所有神明都送了她礼物,而这位少女(和这些礼物)就是 凡夫俗子的灾难。 “潘多拉”名字中的“礼物”,与此前宙斯所说的“恩赐”是一致的,都指向邪恶和灾难:潘多拉魔瓶中的希望之性质于是不难理解。

到此为止,人类似乎还碰不到灭顶之灾:潘多拉本身最多只是一种潜在的罪恶之源。但厄庇米修斯没有听从普罗米修斯的忠告,接受了宙斯派赫尔墨斯 送来的“礼物”,这才酿成大祸。在整个潘多拉神话中,宙斯和众天神创造潘多拉这件事其实不是惩罚人类的关键之处,而厄庇米修斯接受潘多拉才是整个计划的枢 纽——虽然在整个故事中,仅仅用了一个分词(89)来表现。当然,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了,从少女变成妇人的潘多拉打开了魔瓶,诸神的“礼物”都飞 出来了,为人类制造了许多悲苦和不幸。唯有希望在还没有来得及飞出来之前,都被潘多拉盖在了瓶中。从此,不幸、疾病、灾害便为害人世,人类从此陷入痛苦的 深渊,也就是“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创世记》3:17-19),人类被赶出了伊甸园。

潘多拉在《神谱》和《劳作与时令》中并没有受到惩罚(不知道她放出来为害人间的万千罪恶是否也会让自己遭殃),她作为宙斯的棋子,似乎不该受 到连累。但婚姻就意味着生育,而这恰恰是女人的痛苦所在(比较《创世记》3:16耶和华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 ”)。《神谱》谈到了婚姻,而婚姻和孕育显然就是“造人”的新方法,从此以后,人和神就分离了。 换言之,因为人的原罪和恶,诸神于是退隐了。人被逐出天堂,是一种持续的下降,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神明不断远离和退隐的过程。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厄庇米修斯为什么要接受潘多拉?这或许是解开此前宙斯一门心思要惩罚人类(结果上了普罗米修斯的当)这一谜团的钥匙,也是 后来“五纪”神话的总纲:厄庇米修斯为什么会接受潘多拉,就等同于人类为什么会从黄金时代一直下滑到黑铁时代,因为它们具有相同的原因。厄庇米修斯是不是 如他的名字所示,要到潘多拉为人类带来灾祸时(89),才知道潘多拉的危险?显然不是,此前普罗米修斯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不要接受宙斯送来的礼物, 以免成为人类的祸害。但厄庇米修斯明知故犯,这是为什么?

这在《劳作与时令》的简短叙述中虽然没有明确交代,但答案在此前宙斯和其他天神费心费力创造潘多拉的过程中就已经有了端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潘多拉身上的阿佛罗狄特成分。而在《神谱》中,作者则说得更明白:那位少女美极了,“不死的神明和有死的凡人见到这个十足的诡计时,都惊奇不已,凡夫俗子 更是不能自持”(588-589)。潘多拉这个“美丽的邪恶”(《神谱》585)的确太美丽了,让人感到惊讶,让人无法抗拒——这就是阿佛罗狄特的致命之 处(参Od.8.366)。爱欲之神(Eros)在不死的神明中最美,但正是这种美构成了致命的诱惑,控制着人们的理智(《神谱》120-122)。而人 一旦丧失理智和计谋,祸害即随之而来。

潘多拉在诱惑的意义上等同于阿佛罗狄特, 代表着eros这种原罪。在赫西俄德的这两部“正义劝导书”中,他对正义的诉求必然使得他要积极寻求不义和堕落的原因,并通过神明对不义的惩罚来弘扬正义 的好处,以此“勾引”或“诱惑”包括他的兄长在内的所有人都走上正义之路,因为正义与幸福直接相关(《劳作与时令》275-281)。从这个角度来说,宙 斯在受到欺骗以前就想着要惩罚人类,就是因为人的恶或罪,借用《圣经》的话说,“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世记》 6:5),于是在把人赶出伊甸园后再次实施极其严厉的惩罚。赫西俄德史诗中的惩罚形式虽与《圣经》有所不同,但导致惩罚的原因似乎都是相同的,笼统地说, 那就是“原罪”。

要更好地理解这一点,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潘多拉神话中的“希望”这一隐喻。潘多拉释放出万千罪恶,而唯独把希望留在了瓶中。那么,瓶中的“ 希望”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厘清“希望”的性质,也就能更好地理解普罗米修斯神话、潘多拉神话和五纪神话。据说,这个问题从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的阿里斯塔 库斯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文人墨客:不幸之瓶灭绝了希望,还是保存着希望?希望是对万千祸害的补救,抑或本身也是一种邪恶的东西?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大体说 来,人们对“希望”性质的看法有如对人性的理解,可分为三类:“希望”性善说,性恶说,亦善亦恶说(无善无恶说)。

三、“希望”性善说

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希望”是一种好东西,“在通常意义上是对于幸福的等待;而留在不幸之瓶的神化了的希望,由于诗人拿它和散播人间的不幸作对 比,可被看成是一种善。在赫西俄德笔下,宙斯作为正义的守护神,特意把希望留给人类。他是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存心消灭、欺骗人类活着使之绝望、受苦。宙斯的 所有举措都自有道理,他旨在建立一个政治-道德法则”。 这是从神义论和目的论的立场来看待希望,认为希望是人类出于绝境时的某种生存可能,是一种恩赐。希望的寓意代表了某种道德期待,从而赋予瓶中内容一个非凡 的象征意义。但是这种理解的一个潜在的前提就是把宙斯看成了基督教教义中的理性的上帝,他严格地规定和执行着天地间的根本大法。

赫西俄德的神话过于简短,很多问题都没有交代清楚,但我们通过上下文及其与整个希腊文明的关系亦不难得出一些可能的结论。比如说,我们大可以 推断,潘多拉魔瓶显然是从宙斯那里来的,并且被迫打开了不幸之瓶。但潘多拉为什么在希望飞出来之前就把不幸之瓶盖上了,希望还留在瓶中,这究竟意味着什 么?作为宙斯的惩罚手段,潘多拉把希望塞在瓶中,显然不是没有用意。从善意的角度推想,并且假如希望本身也是好东西的话,那么,潘多拉这样做也许是因为“ 良心发现”。但这与诗歌不合,宙斯在创造她时就没“安好心”,赫尔墨斯在潘多拉身上安装的是谎言、哄骗人的话和“狡诘的本性”(《劳作与时令》78)。就 算潘多拉像她“后-思”的丈夫厄庇米修斯那样,等到万千罪恶飞出来为害人间时,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塞上瓶子,但作为凡夫俗子的她也不太可能知道瓶 中还剩下什么——在古希腊人看来,凡人不可能知晓神明的计划;而且即便她知道剩下的是希望,她也无法理解这件东西的性质。潘多拉如果看清楚了那些飞出来的 东西的本质,并因此而塞上瓶盖的话,那么她显然把希望也看成了“恶”。但潘多拉把希望留在瓶中,也许并不是这位神造美女的“自由意志”:既不是她良心发 现,也不是她学而后知——潘多拉的一切举动都是宙斯计划的一部分。

“希望”还在瓶中。如果希望是好东西,但它被永远地禁锢在了潘多拉的魔瓶中,未曾莅临凡间,我们无法领受它的恩泽,由此愈发显示出宙斯的惩罚 是多么的严厉(甚至恶毒)。 (善的)“希望”在人世间的缺席,即便不意味着人世间遍地皆恶,至少亦表明恶的横行无忌和张狂,让人看不到多少希望,这就是古人在潘多拉神话中总结出来的 一个冷冰冰的结论:希望不过是清醒的绝望而已。

对于希望性善说,我们再来看看赫西俄德以外的希腊观念,也许对希望会有稍微不同的看法。伊索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宙斯把所有好东西都收集在一 个坛中,盖上坛子,然后把它交到一个凡人手中。但这个人没有自制能力,想知道坛中所装何物,就打开了坛子,结果就让这些好东西飞回到神明的住所中了。而在 希望飞出去之前,这个人把坛子盖上了!因此,在世间只有一件好东西,那就是希望。而且“希望”答应把那些飞走的好东西再次赋予人类。这个故事看起来与赫西 俄德的潘多拉神话颇为相似,但却有很大的不同:打开瓶盖的是一个男人,而瓶中装的都是好东西,这不是宙斯的惩罚,而是恩赐。此外,瓶中飞出的东西是向上 的,即回到天国。而潘多拉瓶中飞出的祸害是向下的,即降临人世。 因此这个叫做《宙斯与好事坛》的故事恰好与赫西俄德形成了对照,作为后者的“反转片”,既是对赫西俄德的“批评”,也是一种纠偏和补充。

忒俄格尼斯(Theognis)专门就“希望”写过一首颂诗,其中也谈到了类似的看法。他说,唯有希望女神还留在人间,其他神明,比如强大的 信任(信念)女神、审慎女神(sophrosyne)以及美惠三女神等神明都离开大地,去到奥林波斯山上了。人们的誓言不再可信,也没有谁敬畏不死的神 明。人类中虔敬的一代已然逝去,现在的人既不认识宗法(themis),也不再虔敬。但人若还活着并能看见阳光,就要向神明表示虔敬,并长久地等候希望女 神吧。要向神明祈祷,焚烧精美的腿骨,自始至终向希望女神献祭(《希望女神颂》1135-1146)。

在这两则材料中,希望都与美好者相伴,这说明也许只有在这种背景下,希望本身才是善的,而在赫西俄德诗中完全相反的背景和目的中,我们便不难 得知潘多拉瓶中希望的性质。其实,希望即便是美好的,但它在人间不仅势单力薄甚至无能为力,而且也显得十分空洞:“长久地等候”很难让人感到满足,而空洞 的希望也不能抚慰万千罪恶带来的伤害。进言之,即便等到了希望又能怎么样呢?希望毕竟不是现实,我们等来的只不过是对永恒未来的继续等待。

四、“希望”亦善亦恶说。

一般说来,持希望性善说的人大都看到了希望的另一面,即,希望容易变成懒汉的虚无缥缈的借口,从而对人具有误导性。这在赫西俄德的作品中也能 找到支持,或者说赫西俄德也看到了希望的“空虚性”。他在著名的潘多拉神话中虽然没有为“希望”一词加上什么限定词或修饰语,也就是没有明确地谈到“希望 ”的性质,但接下来却在《劳作与时令》第二次出现该词时, 加上了一个表示其性质的词汇。《劳作与时令》中有两个地方出现了“希望”一词(第二处重复出现了一次,全诗共三次),但《神谱》中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这是 否意味着:在神明一统天下的时候,无须虚无缥缈的希望来安慰凡人,而在神明离弃之后,希望就成了世间必不可少的慰藉——哪怕是欺骗?赫西俄德劝诫乃兄说, 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如果一味等待着“空虚”的希望,那么就会因为缺乏求生的手段或生活来源,心里便老想着干坏事,因此“希望不是好东西”(《劳作与时 令》498-501)。当赫西俄德明确地说“希望”对于某些人来说,不是好东西时,这里的“好”或“坏”就已经具有很强的道德内涵了。

当然,善良的人们为了维护希望对人类精神的巨大安慰作用,便努力把懒汉的希望与潘多拉瓶中的希望区别开来。但无论我们怎样为赫西俄德“希望” 性善说进行辩护,我们也无法对他明明白白阐述的希望空虚性视而不见,其结果就必然得出“亦善亦恶”说:“希望的象征意义超越并且涵盖了对幸和不幸的等待: 希望在本质上时好的,其前提是神必会补偿劳动的人的等待;但如果不劳动的人冀望于神的恩赐,希望就变成一种空想”。也就是说,“希望仿佛在当前的善恶混合 的世界里执行了一个双重职能,赋予了人类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如果希望促使人辛勤劳动得以谋生,那么就是好的;如果希望使人懒惰偷闲幻想未来,那么就是坏的 ”。

这种“亦善亦恶”说看起来颇为中正平和,兼顾了善恶两方面。但这种“持平之论”似乎是现代人的观念,与古希腊思想颇为不合,希腊人对人性似乎并不乐观。

五、“希望”性恶说

如果“希望”是善的话,那么正如某些学者所指出的,在同一个瓶子里放着性质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福和祸,这似乎有些不合逻辑。赫西俄德也许是 未加思索,把《伊利亚特》中宙斯装福的瓶和装祸的瓶合而为一了(《伊利亚特》24.526-532)。因此,“希望”与诸神所送的其他礼物应该是一路货 色,都是“恶”。

我们无限美化过的那种“希望”在赫西俄德所表达的人世无常、祸福难料的观念中,的确不会有什么位置。如果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定,那我们 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如果宙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凡夫俗子的任何希望都显得十分多余。这种无助的人生观必然导致对希望的失望。古希腊诗人西蒙尼德斯(约前 556-468)后来在这一点上比赫西俄德阐释得更清楚:“人类却遭受着难以抗拒的苦难,他不可能不变坏。任何人走运都会变成好人,任何人倒霉都会变成坏 人。为神所爱,走好运才能成为好人。所以我从不把一生的命运寄托于空虚的希望,追求不可能的事业”。 西蒙尼德斯绝佳地表达了古希腊人在命运和神明面前的“无助”(helpless)的感受,而这种“无助”就是凡夫俗子甫一看到惊艳无比的潘多拉时所面临的 生存状态(《神谱》589),也是阿喀琉斯对生命的透彻领悟。于是,诗人西蒙尼德斯才不愿意把“一生的命运”托付给“空虚的希望”。而所谓希望的“空虚 ”,在希腊语中也就是“徒劳”、“无益”,因为“做”不出什么成果,用今人的话说,当然就没有实践意义。

在希腊人看来,空虚的希望不仅“无益”,而且有害。首先便在于希望是盲目的,它诱使凡人僭越自己的命限,去探求神明所安排一切,甚至企图超越 命运。在埃斯库罗斯看来,普罗米修斯既把火和技艺带给了朝生暮死的人类,同时也把盲目的希望放在人们心里,让人类不再预料着死亡,以此来治疗人的这种疾病 (《普罗米修斯》244ff.)。普罗米修斯用希望来代替或遮盖住人的厄运(包括死亡),从而让人不再面对死亡,结果“终有一死的人甚至连他们本身的终有 一死也不能认识和承受了”。 埃斯库罗斯虽然没有海德格尔这种沉重的神学负担,他借歌队长之口说“你给了人类多么大的恩惠啊”(251),却也是对“希望”明目张胆的讽刺。尤其值得注 意的是,普罗米修斯先给人类以盲目的希望,然后才给人类以火,而且普罗米修斯是受到了歌队长这般讽刺后,才回答说“对此,我把火也给了他们”(252)。 这里的“对此”可谓意味深长:我们似乎应该重新看待普罗米修斯的火(而不是潘多拉的瓶)及其与“希望”的关系。

希望之所以是盲目的,是因为它的着眼点在不可预见的将来——“将来”应该掌握在神明手中,凡人无权过问。此外,希望又是轻松的、有翅膀的,就 像孩子永远也抓不到的飞鸟一样。 对此,品达如是说:“人类许多愚蠢的希望,就在轻飘无用的谎言中翻滚挣扎。世界上没有谁能从神明那里找到将要发生的事情的迹象。我们对将要发生事情的认识 乃是盲目的(tetuphlontai)。因此许多事情都与人们的判断相反”(《奥林匹亚赛会颂》12.5-12.10)。品达深知“人们在希望中追求那 些无法实现的轻飘无用之物”(《匹底亚赛会颂》3.23)的危害,他举例说,一个人如果少年得志,便希望大增,容易飘飘然不知所以,最后遭到惨重的失败, 要知道,人本来不过是影子(般)的梦而已(《匹底亚赛会颂》8.88-97),柏拉图后来则把人看作“神明的玩偶”(《礼法》646d8,另参 803c)。人世无常,天意难测,所以“希望”不过是神明惩罚人的手段而已,所以忒俄格尼斯说:“对人类来说,希望和危险都是相同的,他们两个都是严厉的 神灵”(1.637-638)。 柏拉图引用品达的诗歌说:“希望”主要掌控着有死者多变的思想, 也就表明,希望诱惑凡人。希望背后就是欲望。在这里,我们又回到了问题的起点:欲望。

从荷马史诗开始,希腊人一直就把“希望”与“欲望”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希望就是一种广泛意义上的欲求,一种对“应然”之外的僭越性渴念,尤 其是一种对不可企及东西的妄想。在荷马史诗中,赫拉、雅典娜和阿佛罗狄特各自都向帕里斯允诺了一种希望:权势、智慧和爱情,而在这三种欲望之中,最后一种 与性欲相关,似乎更为根本,人、神似乎都无法抵抗,所以年轻的帕里斯把金苹果判给了阿佛罗狄特,因为阿佛罗狄特让帕里斯看到了一种能够满足欲望的希望。同 样地,阿开奥斯人十年特洛亚战争也充满着各种渴念——很难想像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撑,会坚持如此久的惨烈战争。阿开奥斯人在战争中有着对海伦、她的财产、 荣誉、赔偿(黄金、铜、马匹、女俘、铁、城池等)的希望或欲求。

如果荷马还没有把欲望与希望之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没有明确它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只是从事实上作了一番精彩而详细的描述的话,那么,索福 克勒斯在悲剧《安提戈涅》中,对“希望”与“欲望”的关系有了更直白的说法:“那飘飘然的希望对许多人虽然有益,但是对许多别的人却是骗局,他们是被轻浮 的欲望欺骗了,等到火烧着脚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是受了骗。是谁很聪明地说了句有名的话:一个人的心一旦被天神引上迷途,他迟早会把坏事当作好事;只不过暂 时还没有灾难罢了”(615-626)。所谓“飘飘然”,本意就是让人多多地漂流,其词干核心意思就是“偏离正道”,引申作误入歧途:希望本是飘浮不定 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从而被欲望的海市蜃楼引入沙漠深处。因为“希望”与“欲望”具有相同的性质,都是轻浮飘荡的东西。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因为其轻松而 特别吸引人,很容易让人耽于欲望,更可怕的是会让人沉迷在希望中,从而沉沦消亡。

作为政治哲学家的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可能比所有希腊人都更懂得希望与欲望之间的这种同质关系,他不仅把希望与欲望直接挂起钩来,而且点明了它们 之间相辅相成的依存关系:“希望(elpis)和欲望(eros)到处都有;欲望在前引路,希望随后紧跟;欲望产生计划,希望则暗示计划可以成功,【结 果】造成了最大的伤害。这两者虽不可见,却比可见的更可怕”(3.45)。希望是一种变相的诱惑:它哄骗人们指望将来,就好像它能够完全控制将来;因此它 是一种自负的心理状态,一个围着好运转的诱惑女神,因此十分可怕。

六、结语

希望是留在潘多拉瓶中最后的恶,是“人间的诅咒”,是凡夫俗子醒着的梦。据修昔底德说,希望是不确定的,它有别于人们生存其中的现实状态,但 人们却往往不幸地把希望等同于现实,因此它既是无知的结果,又会造成新的无知——因为希望是人的本性,而这就意味着没有能力去认识真相(因为如赫拉克利特 说,真理喜欢隐藏自己)。因此,希望的本质就在于妄想得到无法企及的东西,必然会给人带来更灾难性的盲目行为。希望是一种致命的激情和渴望,靠它是鲜有成 功的(修昔底德,6.13),灾难性的西西里远征就证明了这一点。古希腊有很多作品都在讲述同一个道理:在神明和命运命运面前痴心妄想和狂妄不安分的人, 即妄想超越本分,必然没有好下场。

希望是骗人的。 即便“一生都虔诚地崇拜神明,并且处事公正,没有得罪过其他人”的人,也要遭到希望的欺骗。尼西阿斯就是这样一个虔诚的义人,他以为他们在西西里的巨大灾 难已经可以让惩罚他们的神明心满意足了,尼西阿斯于是对未来抱着极大的希望(修昔底德,7.77)。但等来依然还是灭顶之灾:我们在希望面前还有什么好说 的?

这就是古典政治哲学的出发点。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潘多拉放出来的万千罪恶,还要严防她瓶中随时可能放出来的“希望”,因为“希望”这种乌托邦式 的理念更花里胡哨,更有诱惑性,它对人的危害也就大得多。历史上众多的“乌托邦”都来自于人的不安分的欲望,结果都在不同程度上给人类带来了灾难。人类不 断地成为新的“希望”=“欲望”=“乌托邦”试验中的牺牲品,同时,思想实验室中却不断地有人在炮制着新的“希望”。潘多拉的瓶,就是这样的理论实验室。

古希腊人可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对于“恶”的防范和治疗不是寄托在遥远的希望中(比如末日和来世),而是实实在在从当下做起,讲究“明智”和“审慎”,在欲望横流的世界中与“希望”保持距离,在“审慎”和“克制”中从容应对“原罪”的不断诱惑。


发表于台湾《宗教哲学》2007年总第41期



 
idiot @ 2009-02-28 17:47

村上春树

今天我作为一个小说家来到耶路撒冷,也就是说,作为一个职业撒谎者。

当然,并不只有小说家才撒谎。政治家也做这个,我们都知道。外交官和军人有时也说他们自己的那种谎,二手车销售员、肉贩和建筑商也是。但小说家的谎言与其他人的不同,因为没有人会批评小说家说谎不道德。甚至,他说的谎言越好、越大、制造谎言的方式越有独创性,他就越有可能受到公众和评论家的表扬。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的回答会是这样:即,通过讲述精巧的谎言——也就是说,通过编造看起来是真实的虚构故事——小说家能够把一种真实带到新的地方,赋予它新的见解。在多数情况下,要以原初的形态领会一个事实并准确描绘它,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把事实从它的藏身之处诱出,将之转移到虚构之地,用虚构的形式取而代之,以试图抓住它的尾巴。然而,为了完成这点,我们必须首先厘清在我们之中真实在哪儿。要编造优秀的谎言,这是一种重要的资质。

不过,今天我不打算撒谎。我会努力尽可能地诚实。一年里有几天我不说谎,今天碰巧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让我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很多人建议我不要来这儿领取耶路撒冷奖。有些人甚至警告我,如果我来,他们就会策划抵制我的书。

此中的原因,当然是肆虐于加沙地区的激烈战争。联合国报道,有超过一千多人在被封锁的加沙城内失去了生命,其中不少是手无寸铁的公民——孩子和老人。

收到获奖通知后,我多次问自己,是否要在像这样的时候到以色列来,接受一个文学奖是不是合适,这是否会造成一种印象,让人以为我支持冲突的某一方,以为我赞同某国决意释放其压倒性军事力量的政策。当然,我不愿予人这种印象。我不赞同任何战争,我不支持任何国家。当然,我也不想看见我的书遭到抵制。

然而最终,经过仔细考虑,我下定决心来到这里。我如此决定的原因之一是,有太多人建议我不要来。或许,就像许多其他小说家,对于人们要我做的事,我倾向于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人们告诉我——尤其当他们警告我——“别去那儿,”“别做那个,”我就倾向于想去那儿,想做那个。你们或许可以说,这是我作为小说家的天性。小说家是异类。他们不能真正相信任何他们没有亲眼看过、亲手接触过的东西。

而那就是我为什么在这儿。我宁愿来这儿,而非呆在远处。我宁愿亲眼来看,而非不去观看。我宁愿向你们演讲,而非什么都不说。

这并不是说我来这儿,是来传达政治讯息的。当然,做出是非判断是小说家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然而,把这些判断传达给他人的方式,要留给每个作家来决定。我自己宁愿把它们转化为故事——趋向于超现实的故事。因此今天我不打算站在你们面前,传达直接的政治讯息。

但请你们允许我发表一条非常私人的讯息。这是我写小说时一直记在心里的东西。我从未郑重其事到把它写在纸上,贴到墙上:而宁愿,把它刻在我内心的墙上,它大约如此:

“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

对,不管墙有多么正确,蛋有多么错,我都会站在蛋这一边。其他人会不得不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许时间或历史会决定。如果有一个小说家,不管出于何种理由,所写的作品站在墙那边,那么这样的作品会有什么价值呢?

这个隐喻的涵义是什么?有些情况下,它实在太简单明白了。轰炸机、坦克、火箭和白磷炮弹是那坚硬的高墙。蛋是那些被碾碎、被烧焦、被射杀的手无寸铁的平民。这是该隐喻的涵义之一。

可这不是全部。它有更深刻的涵义。这样来想。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一个蛋。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无法取代的灵魂,被包裹在一个脆弱的壳里。我是如此,你们每一个人也是。而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面对着一堵坚硬的高墙。这堵墙有个名字:它叫体制(The System)。体制应该保护我们,但有时,它不再受任何人所控,然后它开始杀害我们,及令我们杀害他人---无情地,高效地,系统地。

我写小说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使个人灵魂的尊严显现,并用光芒照耀它。故事的用意是敲响警钟,使一道光线对准体制,以防止它使我们的灵魂陷于它的网络而贬低灵魂。我完全相信,小说家的任务是通过写作故事来不断试图厘清每个个体灵魂的独特性---生与死的故事,爱的故事,使人哭泣、使人害怕得发抖和捧腹大笑的故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日复一日,以极其严肃的态度编造着虚构故事的原因。

我的父亲去年去世,享年九十。他是位退休教师,兼佛教僧人。读研究院时,他应征入伍,被派去中国打仗。我是战后出生的孩子,经常看见他每日早餐前,在家里的佛坛前长时间虔诚地祈祷。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告诉我他是在为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祈祷。

他说,他为所有死去的人祈祷,无论敌友。我凝视着他跪在祭坛前的背影,似乎感到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我的父亲死了,他带走了他的记忆,我永远不可能了解的记忆。但潜藏在他周围的死亡气息却留在了我自身的记忆里。这是少数几样我从他那儿承继下去的东西之一,其中最重要的之一。

今天我只希望向你们传达一件事。我们都是人类,都是超越国籍、种族、宗教的个体,都是脆弱的蛋,面对着一堵叫作“体制”的坚硬的墙。显然,我们没有获胜的希望。这堵墙太高,太强---也太冷。假如我们有任何赢的希望,那一定来自我们对于自身及他人灵魂绝对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的信任,来自于我们灵魂聚集一处获得的温暖。

花点时间想一想这个吧。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真实的、活着的灵魂。体制没有这种东西。我们一定不能让体制来利用我们。我们一定不能让体制完全失去控制。体制没有造就我们,我们造就了体制。

那就是所有我要对你们说的话。

我很荣幸获得耶路撒冷奖。我很荣幸我的书正被世界上许多地方的人们阅读着。我也很高兴今天有这机会向你们演讲。



 
idiot @ 2009-01-25 18:12

最近回家好吃懒做,今天把旧社会的小本子翻出来,查看以前记载的趣味短信,摘录些好玩的:

1. 大海啊它全是水 地狱啊它全是鬼 母猪啊它四条腿 看短信的傻子啊它正咧着嘴

2. 传说今晚,阴魂不散,死光再现,鬼魅四处转!愿鬼听到我的呼唤,半夜来到你的窗前,苍白的脸,幽绿的眼,干枯的手抚摸你的脸,代我向你说一句:晚安!

3. 人活着真累!站着只想睡,上车得排队,单恋真受罪,吃饭没香味,喝酒还易醉,上班特疲惫,抢劫又不会,挣钱得交税—唉!就连给狗狗发个短信还得收费!

4. 欧买搭菱!买低儿,爱拉服油佛爱抚儿,眯死油馊麻曲,爱旺特吐磕死油,爱你的油拜得雷,爱旺特吐蹋曲油,嗷!抗氓被逼!磕死眯!蹋曲眯!抗氓!

5. 泥吱捣波,载郭依弯粘夜布灰初先以过必俺跟矮泥第任;泥吱捣波,俺第矮载泥轴位第妹移过交裸;泥吱捣波,泥死俺井森第危移;泥吱捣波,俺罚挫任咧!

6. 祝你每天:开怀的笑(^o^) 温柔的睡(-_-) 天真的发呆(+.+) 放心的酒醉(@.@) 最后再送你一支美丽的花@->->-

7. 主耶稣的福音:要善待别人/要善待给你发短信的人/要经常请他去玩/常买礼物给他/将你身上罪恶的金钱全部给他/主耶稣爱你!阿门!

8. 在朋友家上厕所四大尴尬:拉完了没纸;拉完了擦完了没水,拉完了擦完了有水可是没冲下去;拉完了擦完了有水也冲下去了但又飘上来了!

9. 在纸上写上你的名字,在第一字的上边写上大写字母M,左边写上E,下边写上W,在最后一个名字的下方写上W,右边写上Q,用弧线把每个字母连接上。

10. 半夜三更,厕所无灯,你去解手,掉进茅坑,与蛆搏斗,与屎竞争,无人救你,壮烈牺牲,生的伟大,死的无声,为纪念你,厕所安灯。

11. 给你讲个故事,说的是:一个戗倥仡闶窳甍拿着簪墼俟艴氕,突然喾嘏虢舁訾,瞀得很,于是就死了。这个故事名字叫小傻瓜纳闷记。

12. People laugh and people cry. Some give up and some always try. Some say hi and some say bye. Some will forget you but never will I — for my friend, Happy New Year!

13. 猴子问狐狸:你猜大象放屁打一歌名是什么?狐狸说:废话,古巨基的好想好想呗!这时乌龟伸出脑袋说: 我靠,我他妈还以为是动力火车的”当“呢!

14. 你是多愁善感的乌鸦,你是活蹦乱跳的青蛙,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地瓜,你是我心中火红的大虾,我问候着看我短信的傻瓜:祝你永远流着幸福的哈拉!

15. 葛优吃饭途中上厕所,回来裤子湿了。朋友:裤子怎么湿啦?葛优:经常的! 朋友不解, 葛优:经常是旁边撒着尿突然转过来大叫:我操,这不是葛优吗?

16. 我是一棵葱,站在风雨中,谁敢拿我去蘸酱,K他老祖宗!~走过南闯过北,厕所后面喝过水,火车道上压过腿,还和小猪亲过嘴!看啥看?亲你了,咋的?

17. 小时侯,咱俩两小无猜,我唱歌你伴舞,我能唱两百首歌,你能跳两百支舞,所以人们亲切的叫我二百歌,叫你二百舞。

18.
等一列地铁,五分钟。看一场电影,三小时。月缺月圆,一月。春去春来,一年。想念一个人,一生!可是一句关心的话,只需一秒钟:风大,圈里多垫点草。

19.
你平时极爱干净,每次上厕所后必定洗手,而且极其仔细,忽一日见你出厕所竟未洗手,我们问你为何与往日不同?你异常兴奋的说:“今天我带纸了!”

20.
昨夜一梦,主说可实现我一个愿望,我拿出地球仪说:“要世界和平!” 主说:太难了!我又拿出你的照片,说要这个人变美吧!主为难地说:“把地球仪拿来我再看看!”

21.
大学四种人。一是凡人:“什么!下周考试?” 二是强人:“什么!明天考试?” 三是超人:“什么!下节考高数?” 四是仙人:“什么!刚才考的是高数?”

22.
我1949年9月28日被捕。第一天,敌人鞭抽我,我没招;第二天,敌人火烙我,我还是没招;第三天,敌人用美人计,我招了;第四天我还想招,解放了。

23.
一人在办公室老是放响屁,同事忍不住说:你能不能不出声?然后便见他坐在那摇来晃去抖个不停,同事便问道:干什么?他回答:我已经调成震动了!


 
idiot @ 2009-01-01 00:08

又到了新的一年,似乎该写点啥。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我廿有三而志于学,愿三十而立,可乎?



 
idiot @ 2008-11-20 17:03

转载自http://www.mtime.com/my/t193244/blog/1543153/

先说两句题外话,我比较感谢能有这个机会来到这里,一直我就有个梦想,要进入电影界,我曾经有四五年的时间在迷电影,自己在这方面看了不少书,我是看五六十年代出版的电影书籍长大的,那个时候电影艺术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展。中国的电影有两个大的来源,一个是西方的,一个是俄国的。而在六十年代有很多的影评,对创作者有了很好的影响。所以今天来到这里,想跟大家一起探讨几个问题。虽然一直没有进入到电影界,但我非常喜爱,也非常关心。

那么我今天谈的就是,在现在我们的影视界,影视研究或者是影视创作,面临着什么样的具体的问题。我自己的考虑就是,不管是创作还是搞批评,必须了解我们生存的时代文化氛围,对这个时代文化氛围要有个清楚的认识。所以我想通过一个距离比较远的世界,从西方的这个戏剧主义,通过案例来看,是否对我们当今的文化和创作有所促进。这是我今天讲的题目的一个潜台词。

第二个潜台词就更进一步了,就是我们的创作,批评在内容上有一个很大的缺陷。这个缺陷就是我们不敢展开一个道德的批评。一说到这个道德批评的话,就会受到一个观念的抵制――这个观念我们可以称之为自由主义。最明显,或者说最贴近的一个例子就是最近的《色·戒》,我们知道这个《色·戒》引起了一个很大的争议。第一个观点是认为电影作者是从艺术的角度来谈的,第二个观点是从人性的角度,导演对于人性的描写非常的深刻,是为了纯粹的爱情。关于《色·戒》呢,我认为其实是很坏的,我一会还要专门讲。但是一说道德就会引起很大的麻烦,尤其是我听说网上喜欢他的人多的不得了。这就是个问题。这个问题背后是什么东西呢?我就要讲这个背后。《色·戒》这部作品,引起这么多人的喜欢,就要引起我们的警惕了。我们现在的艺术创作,或者是文化批评的氛围是有问题的。所以今天我就挑了一个题目,就是《古希腊雅典时期的戏剧批评》。 (点击标题阅读全文)



 
idiot @ 2008-10-16 19:50

今日黄万盛讲座听者寥寥。讲的是《人文关怀的现代考验》,大意是谈现代化处境中各种现代化高科技的新异工具手段对人文关怀和伦理的冲击与考验。其中提到的民主选举等问题,鉴于大家都是专家,此处就不讲了,只讲几个有意思的例子。

现代科技日新月异,有的残疾患者用义肢代替残肢,接合处可以做到用神经直接控制机械义肢,不仅反应敏捷,而且功能卓越,甚至大大超越了常人的运动水平。结果往日残疾病人,今天体坛健将。竟仍有所不满,跑回去找医生:义肢好用,正常的那支不好用,要求把正常的那只也换成义肢,奥运金牌指日可待也。本来科技和医学是为了治疗人的疾病,现在倒面临要不要成为改善人类的工具。看来小时候科幻小说里描绘的人类机械化的景象已经不远了。

这里引发的问题并不新鲜,一两年前黄有光(所谓的 福利 / 幸福 经济学领军人之一)在复旦讲座时说到这么一个例子,只要现代科技的发展有利于人类的幸福,就可以用。比如未来有希望找到人类的快乐或幸福对应的大脑作用区域及作用原理,那么只要用仪器适当刺激一下有关区域,就能使人获得快乐和幸福,以后人类的福祉就可以大为改善了。这话当时听起来就觉得邪门儿,完全靠机器刺激获得快感和满足,这跟吸毒有什么本质区别呢?按照黄有光的意思,大概今后科技若是发达到能够以低成本大规模生产去除毒副作用的毒品,由于它能使人产生快感和满足,且无害于健康,则实乃人类福利改善之大福音也!可是这样一来,人除了坐拥高科技,还有多少高于畜生的地方呢?正应了尼采的话:人是要成为超人(the superman / overman),还是 末人 / 小人(the last man)?

黄万盛还提到一个传闻说俄罗斯科学家近期已经发现了人类衰老的作用原理,且发明出延缓衰老的长生药!吃一粒可以多活50年,不过俄罗斯官方严密封锁消息并禁止此药上市。想想看,人类迄今的智慧和伦理几乎都构建于人终有一死的前提之上。要是有人能长生不死,不知会是怎样一个世界?

其实不仅仅是科技了,现代化是全方位的。金融市场近年的发展亦可谓迅猛,各种衍生工具结构性金融产品层出不穷,这些东西都成了现代经济学必学的知识。可是吧,卖空(short sell)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裸卖空(naked short sell),这么邪门儿的玩意儿也能大行其道数几年,直到最近金融危机才受到禁止。大投机者把风险嫁给散户们,自己赚大钱,一旦出了事马上拍屁股走人——破产嘛!可别说没提醒过哎,投资有风险,入市须谨慎。散户们的钱没了,俺爱莫能助呀,更何况,公司破产免责,合法合理啊。雷曼总裁富尔德在听证会上一脸无辜相:俺自己也就挣了两亿多美元啊,现在金融危机俺自己也损失不少咧,凭什么叫我负责啊。于是富兄在自家公司健身房里遭人暴扁,据说事后还无人指认凶手,均称不认识打人者是谁!(此一“据说”,也是据黄万盛同志讲的八卦-.-)嘿嘿,法律管不着,自有正义之士挺身而出啊。只可惜这些邪门儿的金融游戏没有早被制止。

礼记·王制》有言:“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 古人就如此说过了,凡断章取义曲解法律,持歪门邪道搅乱国家秩序者,格杀勿论;凡制作不健康音乐,穿奇装异服、搞邪门玩意儿蛊惑人心者,格杀勿论;文辞漂亮但虚伪、心术不正者,甚至学识显得渊博却学非正道者,格杀勿论!这可比当今的立法者有正气多了。现在的人想伸张正义,无法求诸法律,只得偷偷摸摸(据说还戴了面罩)跑去健身房里惩治恶人。

最后仍不得不扯到民主和自由上来。据黄万盛同志讲,一向宣扬自由主义,以《通向奴役之路》和《致命的自负》(副题为“社会主义的谬误”)闻名于世的诺贝尔奖得主哈耶克,居然反对普遍民主?据说是因为有很多民众根本没有正邪善恶之分,只知道跟着蛊惑人心者的鼻子走……于是李光耀也提出所谓的,18岁年轻人对世界的复杂险恶无甚认识,只能投一票;35岁-55岁中年人可以投三票……可惜只能是李光耀的理想,未能实行。其实,民主和 普世 / 世界 主义(universalism),都是现代化的一部分嘛。所以到最后我才有点明白,黄同志的讲座花很大力气讲民主自由,看似与现代化有点离题,其实不然。高科技、市场化和民主自由制度环环相扣,都是属于现代化的,而这些构成了人文关怀,或者说做人之本的一个考验(或者挑战?)。至于如何解决,就一言难尽咯,恐怕黄同志更多的也只是提出问题,引起注意,而非有解答之大能。

问答环节叫人叹息,现在的学生似乎并不理解这问题的迫切以及黄同志的良苦用心,反欲驳斥黄同志依据的事实。我只能苦笑一下,心中默念:年轻人投一票,中年人投三票。



 
idiot @ 2008-10-11 00:56

人们常以为能够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是自由。其实那不过是成了自己的欲望的奴隶。

能克制自己的欲望,追求更高的东西,才是自由。